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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祂在看著你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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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祂在看著你41

天色逐漸暗了下來,一半太陽沈入了海面,把大海染成了燦爛的血金色。

走之前,兩人吃了頓飯。

電飯煲會自動跳閘,爐子上架著的鍋卻不會。沒人看火,林恒煮的一大碗魚湯就這樣糊了個徹底,只能徹底倒掉。

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燒焦的味道,林恒開了窗和門通風。

楚嬌嬌看向門外,從這個大門可以直接看到海邊長長的一段路,一直通往集市的方向。時至傍晚,所有人都回家吃飯了,路上空無一人,只有燦爛的晚霞註視著這片大地。

“謝雙安還沒回來嗎?”處理一只章魚需要這麽久嗎?

林恒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:“不用等他了,先吃飯吧。”

他遞給楚嬌嬌一碗飯,解開那身顯得非常人妻的圍裙,在她身邊坐了下來,用一句話拉回了她的視線:“神父讓你晚上去找他,因為神庭只有在太陽落山之後才會出現。那是神的國度在這個世界的投影,進入神庭的人,都會進入神的視線之中。”

楚嬌嬌轉過頭來,有些遲疑地看著他。

林恒道:“雖然神的耳目無處不在,但進入神視線中這種事情,還是有一些不同的。你也經歷過——就是昨晚,與我們分開的時候。”

“那個時候……”

“那個時候,你進入的是一個獨立的,屬於祂的空間。”林恒說,“在那裏時間是永恒停滯的。在那裏,如果祂想要留下什麽人,她就會落入永恒的掌心之中。”

好一會兒,楚嬌嬌才遲鈍地察覺到,林恒似乎在暗示自己,神父的邀請來者不善。

她指了指自己:“被神留下?我嗎?”

楚嬌嬌道:“你說的這個什麽神到底是什麽?是昨天晚上,我們在天花板上看到的那個怪物嗎?”

林恒不答反問:“神父為什麽要約你晚上去見面?”

楚嬌嬌想了想,猶豫道:“可能……那行字特別覆雜,他不敢確定?”

林恒又問:“這字是他的神遮蓋住的,神父會告訴你這行字的真正意義嗎?”

楚嬌嬌一楞。“可是,除了他也沒有人知道那一行字的意思了。”所以就算來者不善也不能不去。

林恒頓了頓:“未必只有他知道。”

……

太陽下山之後,謝雙安還沒有回來,林恒在收拾碗筷,楚嬌嬌回到房間的時候,赫然發現,床上有一灘水窪。

楚嬌嬌:……

她難以置信地走過去,水窪的中央,一只眼熟的小章魚蠕動著觸手,在水窪裏蠕動著觸腕。

——不,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小章魚了。它已經長到了腦袋那麽大,窩在被子裏,觸腕伸出被子,搭在床上,見她走過來,黑豆似的眼睛註視著它,臉上的無辜和茫然就像是之前小章魚的放大版。

謝雙安不是把它丟掉了嗎?!

楚嬌嬌還來不及驚愕,章魚伸出了觸手,試探性地,輕輕地搭住了她的手腕。

柔軟的觸手,無辜的豆豆眼,黏糊糊的一團。好像一點兒也不明白,人類為什麽又把自己丟掉。

它只是搭住她的手,又往她身上爬。

楚嬌嬌拎起它,把它放回被子上,轉身想去找林恒,走出幾步,忽然扶著門欄一顫。

……又來了。她明明把它放了回去,它卻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身上。

細小的牙齒碾過肌膚,莫名有種在被咀嚼的錯覺。楚嬌嬌抿唇,蹙著眉,睫毛有些濡濕。

她扶著門,用力地把章魚從裙子底下拽了出來。咬著唇有些生氣:“不要再弄我了!”

章魚討好地伸出觸手,想跟她的手指貼貼,卻被她一下子打掉。

章魚好像知道她生氣了,觸腕都垂頭喪氣地垂落在身邊。過了一會兒,見裝可憐也沒有用,又從她的手上爬了下去,乖乖爬回了床上。

她打章魚那一下的聲音被林恒聽到了,他從廚房探出頭來問:“怎麽了?”

楚嬌嬌往外看了一眼,門外的小路上依然空無一人,太陽最後的餘暉在海的那一頭掙紮,天色馬上就要黑了。她越想越不對勁:“謝雙安還沒有回來嗎?”

林恒搖搖頭。

楚嬌嬌說:“可是連章魚都回來了。”

林恒往外看了一眼,並不意外的模樣:“謝雙安有些事要去做。”

“什麽事?”楚嬌嬌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,可是她的笨蛋腦袋又想不明白。

林恒只是笑,不說話。

就這樣一直到了天色徹底黑了下去,兩人都準備啟程去海邊找神父的時候,謝雙安也依然沒有回來。

林恒拿來別針,為她別好了披肩,神色還算輕松,拍了拍她衣服上的浮灰:“好了,咱們走吧。”

楚嬌嬌終於確認,這兩人肯定有什麽事瞞著自己。

林恒看出了她的疑惑,淡淡地說:“謝雙安有他的事情要做。”

楚嬌嬌從他的話裏感受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氛圍。但不等多問,林恒就俯身,伸手,把她撈進懷裏——動作一氣呵成。

楚嬌嬌驟然騰空,腦袋裏的思緒瞬間被甩了個一幹二凈:“哇啊!”

臂彎抖了抖,她下意識環住了林恒的脖頸,低下頭,與他對上視線。

“抱緊我。”林恒溫柔的眼睛微彎,勾出笑意。他用掌心托著她,有意無意地咬她耳朵,“不是要去找神父嗎?”

……

天色昏沈。

今夜驟然起了急風,把她的披肩吹得嘩啦作響。

此刻太陽隱沒在世界的另一端,月亮卻還未升起,好在還有些微的星光照亮了沙灘,不至於無法前行。

路上依然空無一人,林恒抱著她往前走,不緊不慢地說:“等到月亮升起,神的國度才會於此間現身。”

楚嬌嬌低下頭,看著他漆黑的眼睛。那雙瞳孔裏落入了點點星光,顯得分外璀璨。

她抿了抿唇:“你……很了解他們信仰的神?”

“僅次於那個神父吧。”

“……這好像不是一個警察特工能做到的事情。”

林恒笑了笑。他擡起頭,楚嬌嬌的發絲落在了他的臉上,有些遮擋視線,他卻用一種專註的、一眨不眨的目光看著她。

那目光沒有什麽情緒,就是很專註地看著她,好像馬上就要分別,所以要把她的面容刻入腦海中那樣。

“林恒?”

“……”

她猶豫了一下。林恒的表情很……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,只好伸手,輕輕撥開了他臉上的發絲。

“林恒,我出來的時候,看了一下我的枕頭底下。裏面……沒有明天的日記紙。”楚嬌嬌慢慢地說,“那些日記紙,是你放的吧?為什麽沒有明天的日記紙呢?”

林恒露出的有些驚訝的表情——緊接著,他在一瞬間想明白了,為什麽昨夜在神庭裏,楚嬌嬌露出害怕的表情了。

原來是這個原因。但他早就在無數的輪回中習慣了這些意外或者尋常,在時間的洪流中,每一朵浪花都相似。

“林恒,你和謝雙安要做什麽?你知道些什麽?”

林恒的目光朝前方看去。

高聳的、漆黑的山崖不知何時出現了,聳立在沙灘上。

“……來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……

山崖險峻,但林恒抱著她幾乎是如履平地,片刻就到了神庭的門前。

廣場上空無一人,直到此時,才能讓人感覺出這廣場的寬大——它足有一整個籃球場那麽大,腳步落在上面,空曠得能發出回響。

神父不見蹤影,只有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鐘響了三聲,大門自動打開了。

厚重的大門內,只能看到漆黑一片,像是巨獸張開嘴巴,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。

林恒握住了她的手,用眼神詢問她,決定好要去找神父了嗎?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

林恒說過,神父或許別有用心。他也可能不會告訴她那行字的真正意義。但楚嬌嬌別無選擇。

楚嬌嬌點點頭,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深呼吸,踏入了門內。

“啪嗒——”在清脆腳步聲傳入大門之後,楚嬌嬌緊緊握住的手忽然落空。

雖然早有準備,但她還是心裏一驚,側頭看去——身旁已經空無一人。

而身前,正傳來詭異的,咀嚼的聲音。

楚嬌嬌頓了頓,緩緩地看向前方——

前方,一盞蠟燭的微弱光亮浮現在黑暗中,如鬼火一般,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
那是,禱告臺。

楚嬌嬌看到,禱告臺上,厚重的經書被放在一旁,經書上趴著一只無比眼熟的章魚,看到她進來,章魚伸出觸腕,搭上她的手腕。

而原本擺著經書的位置,放著一個眼熟的銀餐盤,餐盤上還擺放著沾著血的餐刀和銀叉。

禱告臺後站在的冷淡男人,正面無表情地執起刀叉,將一塊膠狀的肉送入口中。

楚嬌嬌的註意力被他細微的咀嚼聲勾走了。

咀嚼,吞咽。齒關廝磨,喉結滾動。

他吃東西很斯文。細嚼慢咽,動作優雅,像紳士叉起一塊牛排或鵝肝,和昨晚那些狂熱的、瘋癲的信徒並不一樣。

但,他們吃的東西的本質,並沒有什麽區別。都是“聖餐”,都是那怪物,那神明的血肉。

楚嬌嬌慢慢走上前。

“……神父?”

怎麽也沒有想到,自己會看到這一幕。楚嬌嬌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,昨天晚上,神父並沒有吃這些東西的意思,他只是看著他們,看到他們不吃,也沒有出聲阻止。

但現在,是晚餐時間。

神父舉起餐叉,將盤子裏最後一塊血肉送進嘴裏。那銀叉在燭光的照耀下變得銀光閃閃,竟像是一把小刀,直直地叉入他的咽喉之中。

楚嬌嬌蹙眉:“神父……你……難道平常吃的都是這個東西嗎?”

神父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。他放下刀叉,餐具撞在餐盤上,發出輕微的響動。

“不。”他說,“這是我第一次吃東西。”

“什麽?”楚嬌嬌下意識問,“為什麽要吃這個?”

他擡起眼來。細長卻並不卷翹的眼睫翻起來,像是鴉羽輕輕地展翅。

文不對題,他回答:“因為我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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